人為何要外遇?妳為什麼不要?

2015/09/03
人為何要外遇?妳為什麼不要?
繼《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後,故事大師保羅.科爾賀為當代成年男女坦誠書寫的代表作《外遇的女人》

除了害怕被人逮到,隨之而來的還有揮之不去的罪惡。

    回辦公室的路上,我買了牙刷和牙膏。每半小時,我就到廁所檢查自己臉上或身上的凡賽斯襯衫有沒有留下任何證據,所幸它的美麗刺繡足以掩飾各種污漬。我從眼角觀察同事,但沒人注意我(至少女同事們是如此,她們對這種事總有第六感)。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當時彷彿有人用力將我推入一種全然機械化又不色情的情境。我是想對賈柏證明我是獨立自主的女性?這都是要讓他大開眼界,或只想為了逃離我朋友口中的「地獄」?

    一切將如常運轉。我並沒有站在難以抉擇的十字路口。我很清楚自己的未來,我希望隨著時間過去,我能改變家人,不要連他們也覺得洗車是了不起的大事。這都需要時間,而我時間多得很。

    至少我是這麼希望的。

    回家時,我努力表現得既不快樂也不悲傷。小孩立刻察覺。

    「妳今天很奇怪,媽。」

    我好想說:是啊,我做了一件我不應該做的事,但我一點也不內疚,只是很怕被人發現罷了。

    我丈夫回家了,跟平常一樣親親我,問我今天過得如何,還有晚餐要吃什麼。我給了他很普通的答案。如果他沒有從我的言語察覺什麼蛛絲馬跡,他當然也不會懷疑我今天替一位政治人物口交了。

    當時的行為卻沒有替我本人帶來任何肉體滿足。現在我全身盈滿強烈渴望,我需要男人,需要被親吻,需要感覺異性的肉體壓在我身上,讓我同時體驗痛楚與歡愉。

我們上床睡覺時,我知道自己的性慾已經高漲了。我等不及要與我丈夫做愛,但我必須保持冷靜;如果我太饑渴,他一定會察覺某事不對勁。

    我淋浴後躺到他身邊,拿走他正在看的平板,將它放在床頭櫃。我開始愛撫他的胸膛,他立刻興奮起來。我們像是好幾世紀沒做愛般激情交歡。當我呻吟得太大聲時,他要我小聲一點,免得孩子被吵醒,但是我告訴他我不想壓抑,我想徹底表達我的感受。

    我來了好幾次高潮。天啊,我真愛這個男人!我們精疲力竭、汗流浹背,我決定再沖一次澡。他隨著我走進淋浴間,拿蓮蓬頭開玩笑地沖我的陰道。我要他停下來,說我太累了,我們需要睡覺,但他卻讓我變得更加興奮。

    我們將彼此擦乾時,我提議我們可以找時間去夜店晃晃──又是另一個不計代價想改變平凡人生的舉動。我想此時他應該懷疑我不太一樣了。

    「明天?」

    明天不行。我要上瑜珈。

    「既然妳都提了,我可以直接問妳一件事嗎?」

    我的心臟停了。他繼續:

    「妳為什麼要上瑜珈?妳個性這麼平和冷靜,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上課不浪費時間嗎?」

    我的心又開始跳動了。我沒有回答。我只是微笑,摸摸他的臉龐。

    我癱在床上,閉上雙眼,睡著前我心想:這絕對是婚姻的十年之癢。會過去的。

    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無時無刻感到快樂。此外,這也是不可能的任務。我需要學習應付人生的現實面。

    親愛的憂鬱,請與我保持距離。不要調皮捉弄我。去找其他比我更有理由憂鬱的人吧,此人也許會對著鏡子說:「生存真是沒意義。」無論你喜歡與否,我知道該怎麼打敗你了。你是在浪費時間。

    與賈柏.科尼的午餐與我想像中的差不多。我們前往湖岸的珠湖餐廳用餐。它曾經風評極佳,但如今已由市府接管,餐點既昂貴又難吃。我大可以給賈柏驚喜,帶他到前幾天那間日本料理店,但我知道他一定會認為它的裝潢可怕噁心。對某些人而言,裝潢比餐點重要多了。

     現在我知道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他正努力在我面前裝作自己是經驗老到的品酒家;嘴裡不斷提到「醇香」、「質地」與「淚痕」──後者指的是酒液沿玻璃 杯面滑落時,會出現的淚滴狀態,據說這能看出酒精濃度。換句話說,他是在提醒我他已經是成熟男人,而非當年那個莽撞衝動的男學生了;他學會如何表現自己, 也建立了一定的身分地位;他深諳生活、美酒、政治、女人,以及前女友們。

    真是胡說八道!我從年輕時就懂得喝葡萄酒,當然能判斷好 酒與烈酒的不同,這是理所當然的。在我遇到我丈夫前,我約會的那些男人──全是自認成熟老練世故的傢伙──每次到了餐廳,就把選擇好酒當成了不起的大事 業。這些人都會做出一樣的動作:表情嚴肅莊重,嗅嗅軟木塞,認真研讀酒瓶標籤,要服務生倒一點點酒,然後左右搖晃玻璃杯,將它高舉在燈光下,再聞聞酒香, 在嘴裡漱一漱,吞下去,最後,贊同地點點頭。

    頻繁目睹同一類畫面之後,我開始決定改變自己的朋友圈,加入大學御宅族與反社會份 子。他們不像那群虛偽可笑的品酒人,這些阿宅至少真實多了,也不刻意要讓我留下什麼好印象。首先,他們開玩笑的內容我完全聽不懂。而且他們還認為我應該要 知道英特爾這間公司,因為「每台電腦上面都貼著它的標籤啊。」老實說,我還真的從來沒注意過。

    這群人讓我自覺平凡庸俗,他們對盜 版軟體比對我的胸部或美腿更感興趣。等我年長一點後,我再度回到品酒男人安逸的懷抱,最後,我終於找到一位不特別想在我面前賣弄成熟的男子,他更不會拿神 祕星球、哈比人或電腦程式來嘲笑我。才約會幾個月,我們便遍遊里蔓湖周圍至少一百二十座村莊,最後,他終於向我求婚了。

    當時我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我問賈柏懂不懂夜店,因為我很久沒過日內瓦的夜生活了(「夜生活」只是一個籠統的說法)。我決定出門跳舞喝酒。他的眼神發亮了。

    「我沒時間搞這些活動。不過多謝妳的邀請,但是,妳知道,除了我的已婚身分外,我根本不應該跟記者私下見面。別人還會說妳的報導….」

    「偏頗,不客觀。」

    「沒錯,不客觀。」

    我決定把這誘惑調情的小遊戲再提升到另一個層面──我覺得這很有意思。反正有什麼好損失的呢?我知道各式各樣的方法、伎倆、陷阱與目標。

    我要他多介紹自己,例如他的私生活。我不是記者,我說,我是女人,而且是前女友。

    我強調「女人」這兩個字。

    「我根本沒有私生活,」他說。「的確很可惜,但是沒辦法。我選擇的事業讓我變成了機器人。我所有的言行舉止都被外界檢視、質疑和報導。」

    這應該不是真話吧,但我發現他的真誠已經令我卸下心防。我知道他幾乎看得出來我的心思,他也想試試水溫,看我倆能進展到哪種極限。他話中有意,暗指自己「婚姻不幸福,」甚至長篇大論解釋自己多麼有權有勢,彷彿喝了一點小酒的老男人。

    「過去兩年來,我只有幾個月的快樂時光,甚至遇上了一些難關,但再怎麼樣我都撐過來了,我努力想取悅身旁的所有人,只為了能再次當選。我放棄了我曾經喜愛的一切──例如跟妳去跳舞。或是聽好幾個小時的音樂、抽煙、或做那些別人認為萬萬不應該做的事情。」

    胡扯!根本沒人在乎他的私生活!

    「也許是因為土星回歸的原因。每二十九年,土星會回到我們出生時它在天空的同一個位置。」
    土星?

    他突然意識自己說得太多,他建議我們最好回去工作了。

     不對,我的土星早就回歸了。我得弄懂他到底想說什麼。接下來他給我上了一堂星象學。土星公轉時間是二十九年,每隔二十九年,它才能回到當初我們出生 時,它在宇宙中的同一個點。直到那之前,萬物的可能無窮無盡,夢想或能成真,任何阻擋我們有形或無形的窒礙,都有可能摧毀。不過,一旦土星完成一次循環週 期,任何浪漫憧憬也就此破滅。人的選擇變得有限,人生的方向也幾乎難以扭轉了。

    「我當然不是星象專家,下一次我有機會突破,就已經是我五十八歲時,土星另一次回歸的時候了,但當然,到時我只會更確定自己已經沒機會選擇其他道路。對了,妳到底為什麼找我出來吃午餐?」

    我們已經聊了快一小時了。
    「妳快樂嗎?」他突然問。
    什麼?

    「妳眼底有種神情,像妳這麼美的女人,還有那麼好的丈夫和工作,不應該出現這種表情。但是我在妳眼中看到了我自己。所以我再問妳一次:妳快樂嗎?」

    在我出生成長的這個國家,在這個我撫養孩子長大成人的國家,從來沒有人會問出這種問題。快樂是無法量測的,更不能在公民投票時討論,或由專家分析。我們甚至不問別人開什麼牌子的車,更不用說這種難以定義又隱密的問題。

    「妳沒必要回答。妳的沈默說明了一切。」

    錯,我的沈默才不是答案。它根本不算什麼。它只反映了我的震驚與困惑。

    「我不快樂,」他接著說,「我擁有男人能夢想的一切,但我不快樂。」

    最近有人在水裡摻了什麼嗎?他們是否打算用某種化學武器創造全國人民的集體挫折感?為什麼最近我交談的每一個人都有相同的感受?

    至今我什麼都沒說。但受盡折磨的靈魂就是有絕佳本事能找到同病相憐的人,呼應彼此的悲傷沮喪。

    為什麼我之前都沒注意到他這一點?我只看到他討論政治時的膚淺,或是品酒時的虛偽。

    土星。脫序。不快樂。我從來沒想到賈柏.科尼會說出這些話。

    就在精準的那一刻──根據我的錶,當時是下午一點五十五分──我重新愛上了他。就連我那位貼心的丈夫,也未曾問我快樂與否。也許小時候我的父母或祖父母曾經這樣問我,但後來就再也沒有人提過了。

    「我們能再見面嗎?」

    現在我眼前的不是少女時期的男友,而是一處讓我甘願敞開心胸步入的迷宮,而我並不打算逃離它。此時我腦海只閃過一個念頭:此後我會更輾轉反側,因為問題大了:我戀愛了。

    理智開始亮起紅燈。

    我告訴自己:妳真傻,他只想騙妳上床。他哪裡在乎妳的幸福。

    結果,我竟然猶如飛蛾撲火般回答:好。也許跟那位在學生時期只碰過我胸部的男人上床,會對我的婚姻有所助益,就像昨天,我幫他口交後,回家跟丈夫做愛時,竟達到了無數次高潮。

    我想回到土星回歸的主題,但他早就買好單,現在正在講手機,告訴對方他會晚五分鐘。

    「先問他們要不要喝水或咖啡,」他對著電話說。

    我問他在跟誰說話,他回答那是他妻子。有一間大藥廠的總監想見他,也許會為他的競選投注可觀資金,賈柏這次準備參選聯邦委員會成員,大選日已經逼近了。

    我又一次想起他的已婚身分。還有他不快樂,無法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更有謠言說他與妻子的婚姻很開放,各走各的路。此時的我需要忘記下午一點五十五分時,讓我悸動的火花,我得有他其實只是想利用我的心理準備。

    我不特別感到困擾,只要我釐清一切就好。而且我也真的需要找人上床。(本文摘自《外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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