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會在不久的將來銷聲匿跡嗎?

2015/12/30
書店會在不久的將來銷聲匿跡嗎?
近幾年來,街上的書店大幅減少。書店為求生存又該做什麼樣的努力呢?
近幾年來,街上的書店大幅減少。
相關話題在經濟新聞的資料或業界報紙的報導上時有所聞,閒聊時也會不經意地聽到,但最主要還是自己實際走上街時,也確實有這樣的感覺。

在 大型線上商店、電子書和網際網路的影響之下,書店會在不久的將來銷聲匿跡嗎?書店為求生存又該做什麼樣的努力呢?市面上出版了許多探討這類問題的書籍,我 自己手邊多多少少也有幾本這樣的書。站在在京都市郊經營書店的立場上,我也曾多次被問及相同的問題。儘管每次我都模稜兩可的應付過去,但我其實無從預測世 事將如何變化,對於一介書商來說,這樣的問題也過於沉重。

「要是知道的話,我就會在賽馬券櫃台前排隊了。」

這是一位女客人在我常去的串燒店前,一邊排隊一邊問「還要等多久才能進店裡」時,店員回答她的台詞。當時在場的我,頓時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不過同樣的台詞,我自己也曾幾度差點脫口而出。

環望一下四周,不僅是書店,就連獨立經營的咖啡館、居酒屋、唱片行或電影院等,也都陸陸續續從街上消失。消失的原因不只是受到電子書或網路書店的影響,專營「奢侈品」的獨立商店本身型態也正遭逢劇烈的變化。

在 獨立商店逐漸消失的同時,遍布全世界的連鎖店或不必出門就能買到任何商品的線上商店逐漸普及,生活變得越來越方便。若以消費者追求合理性的角度來看,這樣 的改變或許是一種進步,也是一種必然的趨勢。店家再怎麼垂死掙扎,若顧客總是傾向於當一個聰明的消費者,全球連鎖店席捲市面恐怕也是遲早的事。

想 要感受樸實的溫暖時,只要去「○○阿姨的手工餅乾店」就可以了,儘管那些餅乾都是在工廠生產的;如果不喜歡連鎖店的氣氛,就去京都古老町家改裝而成的特色 咖啡店,即便是由總公司在東京的企業所經營的。氣氛也是一種商品,面對一些無以名狀又模糊不清的抱怨聲,反正用廣告或形象策略應該就可以輕易消弭了吧。

現 代的人越來越講求簡單易懂,偏好像推特那種能在一百四十個文字以內讓人理解的簡短訊息。這是一個連新聞等資訊都能配合個人興趣做取捨選擇的時代。一家店的 好壞全由星星的數量決定,評分低的店家會逐漸遭到淘汰,因此「選擇失敗」或「選擇錯誤」的機率便大幅降低了。在評分的這一方,唯有消費者的力量與日俱增。

對 於這種趨勢感到不滿、甚至試圖發聲的人也不在少數。這些少數派感嘆街道的變化,對於日益方便的世界滿嘴挑剔,卻很難明確地點出消費者萬能的便利世界究竟有 哪裡不好。結果只能搬出「人情」或「溫暖」等曖昧不明的字眼,或是你一言我一語地埋怨著「還是從前比較好」。從追求合理性的企業立場來看,那種無法數字化 的東西一點價值也沒有。

由皮克斯與迪士尼共同製作的電影《瓦力》(安德魯·史丹頓編導/二○○八年),就是以諷刺的手法描繪人類到了二十九世紀,當這樣的合理性發展至極致時,世界將會呈現何種模樣。

高 度消費社會發展到極致,人類逃離被垃圾覆蓋的地球,遷居至太空殖民地生活。在那裡,每個人都在各自的太空膠囊中完成一切的資訊搜集、消費活動或體力勞動, 連「家庭」這個群體也不復存在。在超大型企業的寡占下,以聰明消費者自居的人類,本應追求消費者萬能的世界,如今不僅沒有選擇的餘地,連選擇的欲望都跟著 消失殆盡。清理垃圾的機器人瓦力,在被拋棄的地球上孤獨地打掃著。他從垃圾堆中找出玩具、餐具等人類生活的遺留物,並暗自收集著這些東西。有一天,瓦力發 現了歌舞片《我愛紅娘(Hello, Dolly)》的錄影帶。從此以後,他帶著憧憬的目光反覆品味著人與人「手牽手」的畫面──
這個例子或許太過極端,但像《瓦力》的世界那樣,因為追求合理性而失去的東西並不少。身為人稱夕陽產業的街區書店經營者,我想藉此機會確認那些販售違反合理性「奢侈品」的商店,究竟有何存在意義?

本 書介紹的京都店家,並不限於名店或獨樹一格的老舖。不過對我來說,這些都是「本地不能沒有的」、「充滿京都風情」的重要店家。與其從媒體上搜索短短數年就 汰舊換新的潮流,我寧可親臨自己信任的獨立商店,試求摸索出街區書店維生的祕訣。不屑被理解的龐克風商店、無心做生意的消極商店、人生十字路口般的商店 ──這些無法用一百四十個字描述清楚的個性商店,就先從記錄他們的聲音開始吧。

★兼賣麵包的書店

日本經濟 泡沫化後,長期的景氣低迷似乎也影響了時尚和文化雜誌的讀者群。插畫家大橋步在二○○二年創辦季刊誌《Arne》;MAGAZINE HOUSE在翌年創辦《ku:nel》(概念是「以具有故事性的物品和生活為藍本」)。以往女性雜誌一貫的型錄式撰文風格開始退流行,越來越多尋找生活或 周遭事物故事的報導出現,這些都讓人體會到消費型態的改變。

那時的惠文社幾乎沒有銷售料理實用書或生活風格類型書籍,但每次只要採購書封 設計漂亮或有獨特概念的生活風格類型書籍,一上架就會吸引不少人購買。正當我開始心想,如果把這些書放在一起的話,應該可以布置出一個有趣的書櫃時,隔壁 的蛋糕店突然宣告歇業。於是一向很關照書店營運的房東便主動告知說:「可以的話,希望由惠文社進駐隔壁的店面。」我就是在這個時候興起了打造「生活館」的 構想。在這樣的空間中,增設以食衣住為主題的生活風格書櫃,並添購相關商品。「生活館」的概念能夠付諸實踐,可說是在長期觀察雜誌、書籍等店內出版物的變 化後,自然而然產生的結果。

二○○六年,「生活館」正式開幕。出人意料的是,生活館員工企畫的活動竟然是販售麵包。配合《京都的麵包店》 (京都のパン屋さん,Copin.Cinq著/mille books出版)一書的出版,生活館決定限量銷售書上刊載的麵包。雖然在藝廊販賣過洋裝,讓我以為自己已經免疫了,但沒想到這回竟然還跳進了食品銷售的戰 場……。事到如今,我不但需要三不五時去合作廠商的店面露個臉,還要自己購買一些生活雜貨來試用,這些書本以外的「學習」對我來說已成為必要的事。到此, 我的工作已大大地跨出了書店的範疇。

★和小店一起蛻變的街區

「生活館」的展示品基本上以書籍出版的周邊產 品為主。換個角度來說,只要解釋成利用店內空間表現書的世界,就不會有任何矛盾之處。配合書籍發售零食、便當甚至設置攤販等等,在今天都不是什麼稀奇的 事。雖然逐漸變成一家越來越綜合的店,但也有很多顧客因為「跨入的門檻降低了」而感到欣喜。自從跨出書籍銷售的領域,開始舉辦一些邀請作者或附近熟識店家 共襄盛舉的活動以來,小店和街區的關係也越來越密切了。

★街區開始發展

二○○二年,書店附近一家由夫妻共 同經營的有機咖啡館「cafe kisarado」(きさら堂)開幕。二○○五年,在書店後方不遠處,一家提供定食的咖啡館「燕子」(つばめ)也開張了。在那之前,一乘寺地區並沒有可以 捧著書本進去打發時間的店,對客人來說那是相當難得的落腳之處。其後,書店周圍陸陸續續出現一些個性小店,在一個不注意之間,這邊開了一家使用天然酵母的 麵包店,那邊又開了一家由住家改裝的雜貨店。自從前述的有機商店開啟了商機以來,再加上越來越多客人為了惠文社遠道而來,這些現象都代表著造訪一乘寺的人 潮正逐漸改變。為了讓大家在光顧惠文社之餘,也能夠享受書店周邊的環境,我們從二○○六年開始在線上商店的網站,以專欄「店面探訪」連載介紹附近的店家。 隨著叡山電車的單節車廂搖搖晃晃,晃到惠文社享受悠閒購物的樂趣,然後再捧著剛買的書到附近的咖啡店打發時間。有了這樣的「體驗」,應該任誰都會想要再度 光臨本店吧。

原本只是以做校刊的心態開始連載的「店面探訪」專欄,不知不覺間竟也和外界搭上了線。同年秋天,京阪神的情報雜誌 《Lmagazine》做了一本以「京都市、左京區。」為題的特輯。封面上那張集合了眾多左京區個性派老闆的照片,彷彿象徵著這個街區上逐漸誕生的小社 群。從那本特輯開始,每一次惠文社一乘寺店被刊登在雜誌上,就會連帶介紹「左京區」或「一乘寺」等地區。二○○八年秋天,在《Lmagazine》第二本 左京區特輯的雜誌對談中,我首次有機會和同樣來自左京區的個性派書店「崖書房」店長山下賢二先生促膝長談。那場對談成為兩店交流的契機,於是在二○一○年 時,惠文社一乘寺店和「崖書房」共同籌辦了一場以小冊子(譯註:泛指開本較小、頁數較少的書籍或獨立刊物。)和舊書為主題的活動。同年,以蒐集印章貫穿整 場活動的「左京樂園(左京ワンダーランド)」,也在六十個左京區的獨立店家響應下盛大展開了。

像這樣由附近店家或顧客串連舉辦的活動,也從街上自然地應運而生了。位於京都市邊陲地帶的左京區,過去一向被視為大學城而非觀光區,如今卻因為獨立小店的群聚效應而逐漸獲得矚目。

直 到最近我才漸漸意識到,我的工作其實是將以書籍為中心的各種文化,像雜誌一樣進行編輯。若能以書籍為中心,即使碰到任何挑戰,應該還是能夠表現出惠文社的 風格。如今,編輯的工作正跨出店外,一步一步蔓延到街上。為了讓站在那裡的人所經營的小店維繫下去,光靠商品或服務的用心恐怕有其極限。唯有超越業種、向 這個街區學習、和街區共存共榮,包括書店在內的獨立小店才有未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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