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如何成為黑色?

2016/01/18
黑色如何成為黑色?
達文西:「黑不是顏色。」 雷諾瓦:「黑色是色彩之后」 徹底改變人類文明史的顏色《黑色的故事》
對於黑,達文西的立場很清楚,他說:「黑不是顏色。」話雖如此,黑仍是他調色盤上的一抹顏料,而且他還很常使用──用來畫背景。他有一幅《抱銀鼠的女子》 (Lady with an Ermine,1489-90),除了女子鮮紅的袖子外,皆以朦朧帶銀光的色彩畫成,然而她身後卻是扎扎實實、不透明的黑。她還帶了一串黑項鍊。而在達文 西的畫作《救世主》(Salvator Mundi)中,耶穌幽幽於我們眼前浮現,似乎是從死者的世界望了過來,一雙棕色的眼睛如蒙薄翳、彷彿目不視物,身後則是煤炭或煙灰的純黑(圖1)。這麼 說來,在達文西認為,即便黑不是顏色,仍十分適合作為背景,烘托出其他色彩。

  其他藝術家的反應熱烈多了。馬蒂斯曾說:「黑是種力 量。」而雷諾瓦則把黑稱為「色彩之后」,並引用義大利文藝復興畫家丁托列托的話:「所有顏色中最美的就是黑。」自古以來一直有一個問題:「從顏色的角度來 說,黑色究竟是什麼?」黑色不是光譜上的顏色,不可能是,因為光譜色由光所組成。另一方面,亞里斯多德則認為混合黑白二色可獲得鮮豔的色彩,後世的歌德也 持同樣看法。究竟黑是濃重的有,還是空乏的無?是一種色彩,還是晦暗無光?這種模稜兩可的特性也使黑兼具許多對立的性質:是沃土還是焦炭?是時髦的衣裝或 是寡婦的喪服?是夜的神祕性感,抑或代表死亡、憂鬱及哀傷?貝多芬就曾談過音樂裡的「黑和弦」。從來沒有其他顏色像黑一樣,集如此相對、如此絕對的極端於 一身。

  而以上這些意義,也並非亙古如常。這個顏色的歷史彷彿記錄了一段侵略史。以前黑主要代表人類生活以外各種嚇人的領域,但隨著時 間過去,人類拉近了黑與自己的距離,在自己的身體甚至靈魂當中找出了黑。這個代表死亡、恐懼、否定的顏色一步步在信仰、藝術以及社會生活的基本層面占有一 席之地。由此觀之,黑的歷史就是漸漸與可怕的事物和平相處的歷史。在種族的權力角力中,黑的角色也極為吃重。但在探討上述主題之前,也許該先從幾個基本的 問題開始,比如黑與光的關係為何?我們怎麼看到黑?還有黑到底是不是顏色?

  顏色史學家巴斯德(Michel Pastoureau)討論過黑,討論最後他不禁好奇,不知道黑是否終於變成了「一般的顏色……就像其他顏色一樣。」之所以說黑和其他顏色一樣,是因為我 們有黑墨水,一如有藍墨水及紅墨水;有黑顏料,一如有赤土色的顏料。可是黑又與其他顏色不同,人沒辦法打開黑燈,卻能打開紅燈或白燈。哲學家維根斯坦 (Ludwig Wittgenstein)曾說,燈裡無法有灰光或棕光。但灰或棕仍是由光構成,而黑據說是沒有光的。就這點而言,黑和其他顏色都不一樣。不管光還是顏料 都可說有淡紅、淺藍,卻無法說有淺黑或淡黑。黑就只有「飽和的」黑。

  於是,黑既是顏色又同時不是顏色,兩種說法都時有所聞。其實,如 果真要說黑是什麼顏色,應該要說是白色。因為沒有任何黑色的物品是全黑的,即便最黑的天鵝絨,壟罩在最深的陰影之中,仍會反射回少許光子。1807年英國 科學家楊格(Thomas Young)就曾說過:「黑體……反射白光,唯是比例極微。」黑板上的黑漆仍然會反射近乎於零的白光到人眼之中。「近乎於零」是誇張的說法,其實不論是一 塊黑板或黑布,所反射出的光約莫是一張白紙的百分之十。若反射的光不是白的,而是偏向紅光或藍光,這時我們就不會說那塊黑板是黑的,而會說是藍黑或棕黑。 這是因為黑從未真正置身光譜之外,也不像紅光或綠光一樣波段較窄。黑其實是白光的小兄弟。實驗室裡有一個領域叫「超材料」 (metalmateiral),這種材料由比光波更小的奈米碳管製成,所反射出來的光不到百分之0.01,應用範圍從太陽能板到隱形戰機包羅萬象,但即 便是超材料也並非全黑。

  不過,由黑的事物發出的白光含量太低,幾乎不能說人眼看得到。這不免令人想問:看到黑的時候,我們究竟看到了 什麼?剛才我們問黑究竟是光還是沒有光?另一個類似的問題則是黑究竟是種感知,還是缺少感知?怪就怪在,我們都知道視覺仰賴光,若沒有光子撞擊視網膜,就 不應有訊號傳遞,但同時我們又感覺自己「看見」了黑色的事物,而非感覺眼前所見破了一個洞。偉大的光學家亥姆霍茲(Hermann von Helmholtz)曾於1856年主張:「即便是因為完全無光才有黑,黑仍是千真萬確的感知。對於黑的感知,和毫無感知有清楚差異。」對於這點,他恐怕 無法完全解釋,畢竟他也說過黑色的物體並沒有送出對視網膜的刺激。

  近年來的研究則讓他的直覺有了根據,甚至還顛覆了原本我們以為看到 的是光而非黑暗的想法,英國生理學暨生物物理學教授霍奇金爵士(Sir Alan Hodgkin)發現,視網膜細胞是因為「黑暗而非光線使光接收器的內部帶正電,並導致化學傳導物質釋放,刺激下一層的細胞。」彷彿是說,眼睛需要光,主 要是因為需要看見哪裡是暗處。有位傑出的神經科學家曾經推測,在演化的遠古時代,微生物可能需要從亮處向暗處游動,後來可能也需要留心是否有黑暗的孔洞。 孔洞可能代表安全,也可能有蟄伏的獵食者藏於其中。

  視覺神經傳導還有其他階段。視桿細胞(rod cell)能看見明暗色調(tone),而視錐細胞(cone cell)則能看見色彩,並釋放出霍奇金所說的化學傳導物質(也就是麩胺酸)到構成第二層視網膜的雙極細胞(biploar cell)上。有一種雙極細胞會在光或顏色抵達時送出訊號,另一種則會在光(或者該說是顏色)移開時送出正訊號。視網膜送出的訊號總數大致維持穩定,並經 由神經節細胞(ganglion cell)送往大腦。這些訊號顯示「這裡有光」或「這裡有顏色」,或者「暗而無光」或「這裡沒有顏色」,讓黑、暗相對於光、色有了可以比較的權重。

   我們之所以會直覺認為,看到黑的時候的確是有所見,正是因為以上這番複雜的原因,而且從光學的角度來說,黑給人的存在感甚至可能要比白更強烈。要試驗這 點,方法很簡單:在一張紙上交錯畫上同寬的黑白條紋,這時你看到的是黑夜中的白色欄杆?還是白色空間中醒目的黑線?雖然白條紋中充滿各種波長的光,也很可 能因此看起來比黑條紋要寬,但黑條紋仍可說是較有存在感。或許正因如此,人類喜歡用木炭在淺色石頭上書寫,更勝於用粉筆在石板上寫字;喜歡用黑墨水多過白 墨水;更因此在1980年代把世上的電腦從黑底亮字改成了白底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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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一個根本問題:「黑」這個字,還有其 他語言裡會被翻譯為「黑」的字,到底代表什麼意思?不論就色相(hue)還是色調的而言,都不難確定法語「noir」、德語「schwarz」、義語 「nero」、希臘語「mavro」的意思都和英語中的「black」一樣代表「黑」。至於譬喻用法,則可能因語言而有所不同,法語「dans le noir」和英語的「in the dark」一「黑」一「暗」,都指「被蒙在鼓裡」,但是英語「in the black」的意思卻是「有獲利」,不過「黑市」在英語是「black market」,法語則是「marche noir」,都用了「黑」字。形容顏色時,有時用詞似乎並不那麼嚴謹。英語用黑(black)來形容瘀青的眼睛;在希臘,紅酒和裸麥麵包是黑的 (mavro)。不過上述用法可說是方向性用法,表示相較於一般的顏色,這裡所指的顏色更往黑的方向偏。而黑的核心意義,從字面意涵來說是碳黑、墨黑,從 譬喻意涵來說則是不幸、敗壞或糟糕。

  顏色詞的意思一般而言都很模糊,而且時空離現代越遠,就越難掌握其義。古代文化並沒有現在我們用 的這一套曼塞爾(Munsell)表色體系,也沒有許許多多飽和的顏色。此外,時代越早,「色彩詞」就越不單純只是指色相而已。英國首相格萊斯頓 (William Ewart Gladstone)曾好奇希臘人不知是否都是色盲,否則詩人荷馬的顏色詞怎會用得如此之少、之含糊。拉丁文形容詞「flauus」能形容蜂蜜、玉米、金 髮及黃金,似乎帶有黃色的意味,但又可用於描繪羞赧的臉色、泛著波光的水,還有橄欖葉的背面。有些詞,今天我們用以指顏色,但究其詞源,還能用來形容事物 外觀的其他層面。英語中綠色「green」一詞就有這一層意思。這個詞源自印歐語言中的「ghreroot」,有生長、繁茂之義,英語片語「grow green」(變得綠意盎然)當中的兩個詞都來自於此,另外「ghreroot」也演變為「grass」(草)一詞。現在「green」是顏料的一種顏 色,也是光學中的「原色」,但年代更早、語義範圍更廣的意思則是青澀未熟、缺乏經驗、天真。其他的詞以前也並非單指某一色相,而是用來形容明暗。英語 「black」來自印歐語言中的「bhleg」,意思是「照耀、閃耀或是燃燒」,另一個詞源則是日耳曼語「blakaz」,意思是「燒焦的」。而古英語中 「blaec」一詞主要意思為「暗的」,但也有「灼燒的」之義。一直到了中世紀英語「blak」,色相才變為主要意涵,指的是煙灰、煤炭、瀝青還有烏鴉的 顏色。

  也不是所有與顏色有關的詞在演變的過程中都只朝單一色相前進。古英語中,「salu」指的是一種灰撲撲的暗色,更偏向棕色,但 演變為現代「sallow」一詞後,形容的則是人蠟黃的膚色──要想在曼塞爾表色系中挑出這個顏色還不容易。要探討顏色詞和顏色詞的歷史很是麻煩,我下筆 時已經盡量不要過度簡化。有些顏色詞的意思乍看可能和今天的用法一樣,其實並不然。從前要想把布染黑十分困難,只能用菘藍、茜草,五倍子、木藍類植物反覆 染色,製成的衣料雖然用「black」、「noir」、「schwarz」或「nero」等代表黑的詞形容,但看起來可能更像是骯髒的紫色。幸好顏料和墨 水多半用煙灰製成,而煙灰之黑至今未曾改變。

  此外,我們也不應簡化自己使用顏色詞的方式,很多時候顏色不只是顏色,有時還帶有芬芳, 這裡指的是玫瑰(rose)、晚櫻(fuchsia)、紫羅蘭(lilac)、薰衣草(lavender)等花名變成顏色詞時的情形,這些詞很少用於形容 男裝,更常見於女裝,就算指的是色相,用詞也不盡然總是準確或一致,比如我們知道紅指的是倫敦公車的顏色,但仍然會把橘紅、棕紅的頭髮稱為紅髮。顯然, 「黑」這個詞不只用以稱呼某個色相(瀝青的顏色)的名字。假如我們說加爾各答或外太空有個「黑洞」,心裡想的並不是塗滿瀝青的空穴,而是一片黯淡無光(取 其譬喻意涵,而非光學現象),意思是窒息而死,或是星球完全崩毀。而黑依然是黑。古埃及人用木頭燃盡後的煙灰製造出黑色顏料,替擺在墓室裡的木頭偶像畫頭 髮、描眼睛。他們稱這種顏色為「凱邁特」(km),也用這個詞來指稱尼羅河中肥沃的黑土,並據此稱自己的國家為「凱邁特」(Km)。凱邁特一詞有諸多意 涵,可以指整個埃及,但也指「黑」,今天去博物館就可看到,他們的黑就是我們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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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顏色也不需要人類起的名 字。許多鳥類的視色能力都比人類要好,能夠看到紫外線光的波段。鳥類求偶時會展示飽和的羽色,當中也包括潔白和墨黑兩種顏色,這顯示要辨認、欣賞顏色並不 需要言詞。鳥類身上的羽色在紫外線中可能極為繽紛,但在我們眼裡卻是毫不起眼的灰色。還有,現在有好些社會(也許以前更多)的顏色詞數量似乎十分有限,可 是對於彩色寶石的欣賞卻舉世皆然。就好像有些語言用同一個詞形容綠色、藍綠色和藍色,但人人都能看見綠寶石和藍寶石的不同。從過去印加人還有阿茲特克人利 用各色玻璃製造串珠,或在身上穿戴五彩繽紛的鳥羽就可看出,不論是否有言語形容,「好色之心」似乎人人有之。而且還不只是喜好而已。相反的,這種對顏色的 喜好在殿堂美學不存在之處可能代表極為細膩的美感,比如村莊織造的毯子交織了各種色彩,微妙而美麗。摩洛哥的柏柏爾(Berber)地毯顏色精巧又鮮豔, 當中常常包含黑色。

  研究視覺中的顏色或是色彩詞用法的改變,也無法解釋人賦予顏色的價值。英國小說家喬治.艾略特的作品《米德鎮的春天》(George Eliot,Middlemarch)中,一對姊妹要共分母親的珠寶,拘謹保守的姊姊多蘿西亞感嘆道:

說來也怪,顏色竟能如香味一般沁人心脾。我想就是因為這樣,聖約翰寫〈啟示錄〉才以寶石作為精神的象徵。這些寶石看來彷彿天國的芬芳。我覺得綠寶石比其他寶石都美。

   雖然黑玉、縞瑪瑙、黑電木、電氣石等寶石在十九世紀十分受人喜愛,但故事中的小匣子裡並沒有這類黑色珠寶,不過姊妹倆倒是討論了哪一件珠寶和多蘿西亞身 上的一襲黑裙最為相襯。她母親早已過世多年,因此她穿黑裙並不為了哀弔,而是因為她個性一本正經,也因為那個時代覺得黑色雅致,甚可說是美麗。那次她選擇 了一枚帶鑽的綠寶石戒指,還有一條搭配的項鍊。

  再回來談聖經〈啟示錄21:1-27〉,聖約翰在天國的牆上看到的寶石有紅(碧玉、紅 寶石、鳳信子石)、有綠(綠寶石、綠瑪瑙)、有藍(藍寶石)、有紫(紫晶),還有橘黃色(紅碧璽)。不知道聖約翰是否有一套能夠準確描繪各種寶石色相的顏 色詞,不過他也不需要,他認得這些寶石,我們也看得到。無論如何,顏色詞的幫助也有限,畢竟寶石的顏色和布上的、光束中的或蝴蝶翅膀上的顏色特性很不一 樣。原先他羅列牆上寶石,想呈現的是種超凡脫俗的美景,如果我們說聖約翰中的天國閃著明亮的紅、綠、黃、紫色光芒,則難以呈現,而美景之所以美,顏色居功 不小。

  這是因為顏色詞並不形容顏色,只賦予顏色一個名字。要以言詞描繪色彩給人的感受並不容易,也許根本不可能。就連形容黑色也是看 來容易做來難。「就像什麼都看不見」或是「像暗夜」或是「像在無光的櫃中」這樣的說法,並無法形容我用來裝(黑色)手機的黑色手機袋的黑。我也許會說: 「就像煙灰一樣。」或者「就像印度墨水一樣。」但是那個手機袋看起來既不像煙灰,也不像印度墨水。於是我又回頭用「黑」這個詞,這個詞指涉了黑,卻不形容 黑。不這麼做,就只能比擬,也就是譬喻。

  人喜歡顏色,又不確定顏色到底是什麼,於是一直以來不斷討論顏色。柏拉圖曾說,視覺是自眼中 發出的火,與可視之物射出的火交互作用之後,便形成顏色。我們這個時代討論顏色,尤其近幾十年來,討論得更廣也更有系統。許多討論都源自人類學家柏林 (Brent Berlin)和語言學家凱伊(Paul Kay)的書《基本色彩詞語》(Basic Colour Terms)。兩人認為即便語言中的色彩詞很少,也幾乎都會有同樣幾種顏色:首先是黑白(但這兩色也帶有明暗色調或是冷暖感覺的意味),再來是紅色,接著 是黃色或綠色,然後是藍色。經光學及語言學領域多方試驗,已認定兩人的理論確有其事。他們的論點也大幅證實了神經科學研究中的觀點:一般人所能看到的顏色 大致相同,人與人之間僅有少數差異,同一個人不同年紀時也有些微不同。此外,人傾向於先區分黑、白、紅、綠、黃、藍等主色,這主要是因為生物而非文化因 素。

  不同文化賦予顏色的意義可能天差地別,但歷史、美學以及人類學文獻也顯示,有些文化雖然差異極大,但過去數千年來賦予幾個「主 色」的角色卻相去不遠:白色主要代表良善,黑色往往有負面意涵,而紅色則多帶有活力。這些特性和人類經歷的恆常事物息息相關,倒不盡然是顏色本身就帶有此 種特性。許多文化中用來代表「白」的字詞可能也指母乳和精液;「紅」字可能指血液;「黑」字則可能指煙灰、煤炭、木炭、眼睛和頭髮(還有糞便)。也有許多 文化一致認為黑色象徵厄運等最負面的事物,代表不孕、憎恨還有死亡。奧地利哲學家史丹納(Rudolf Steiner)覺得黑「與生命為敵……當內心有如此不堪的黑,靈魂就遺棄了我們。」

  當然,某個社會在某個時代可能會基於某些理由而 將某個範圍內的色相細分得錙銖必較,比如區分代表作物生長良莠的各種黃、綠、棕色。有些著名的研究也記錄了南蘇丹的丁卡人(Dinka)發展出的一套豐富 詞彙,他們區分棕色和紅棕色之間各種細膩的色調,還用各種各樣的棕色、黑色、白色形容飼養的牛隻。丁卡人談起這個話題能談上數小時,英國研究東非的專家萊 爾(John Ryle)曾說這時他們聽起來「更像藝評家,而非牧人。」牲畜若一身油光水滑的黑,或者皮色是某種紅棕,就會受到極高的評價,如生下身上帶斑紋的小崽,則 這些小崽的身價更高,其中又以某些樣式的黑白花紋最受重視。

  丁卡人有很多詞可以形容紅棕色,但我希望不需要用到同樣數量的黑也能指 出,不管黑是我們眼中事物的顏色,還是思想或語言中的一種概念,都被賦予多重意義。我知道自己有時會在不同種類的黑之間快速跳轉──光學的、顏料的、語言 的、概念等領域的黑。喜歡有條有理分析某個文化的人可能會覺得我這樣的作法太過隨便,不過我希望能為某個概念寫下廣博卻又不過長的歷史,(但願)這麼做有 其道理,由於資料種類繁多,勢必得快速跳躍與比較。因為研究文學出身,我比較喜歡把這樣的做法想成是用詩意的方式講史。

  數百年來人類用黑色傳遞訊息給他人:或升黑旗,或穿黑衣,或者擁有黑色的事物。而黑也是我們用來寫字(譬如眼前這些)的主要顏色。一個顏色就能有許多意涵,又因文化而有不同。還有更多分類若按歷史進程介紹會更有效率,在此我就不一一詳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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