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魚快樂還是不快樂?莊子和惠子的世紀辯論其實用心良苦

2021/07/17
你怎麼知道魚快樂還是不快樂?莊子和惠子的世紀辯論其實用心良苦
莊子跟惠子的「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應該是中國歷史上最有名的辯論了,大家幾乎都耳熟能詳,但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其實莊子根本是在詭辯!

大家(對,包括你我常常批評一個人很「俗」(尤其常用臺語這麼說  ),被這樣講的人也一定不高興。但這一點滿奇怪的:因為俗就是通俗、世俗,也可以說是親民、 也可以說是很「接地氣」……那應該都是好的啊!為什麼我們說的時候卻帶著鄙視的口氣?而「俗」的對立面就是「雅」,是不是我們心裡其實都想追求高雅、優雅、文雅……所以就不願意「俗」呢?

 

說穿了,俗就是「跟大家都一樣」。人是矛盾的產物,很怕跟大家不一樣,所以要人云亦云、追求時尚;但又很怕跟別人都一樣,所以要標新立異、特立獨行。在這兩者之間要如何拿捏,的確是人生的一門大功課。 

例如在一個團體裡,你一定不願意和大家格格不入、顯得自己孤僻,甚至被人家說 「孤高」(同義詞幾乎就是「難搞」);但是你也不願意隨波逐流、讓自己淹沒在一群相 似的臉孔裡面……左右為難,到底該怎麼辦呢?或許我們可以跟莊子學一學。

你怎麼知道魚快樂還是不快樂

莊子跟惠子的「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應該是中國歷史上最有名的辯論了,大家幾乎都耳熟能詳,但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其實莊子根本是在詭辯!

有一次莊子和惠子在濠水的橋上遊玩,先是莊子說:「溪水裡的小魚悠遊自得,這就是魚的快樂呀!」 惠子就偏偏跟他抬槓:「你又不是魚,怎麼知道魚是快樂的呢?」 莊子就回答說:「那你又不是我,怎麼知道我不知道魚的快樂呢?」 惠子說:「我不是你,當然不知道你;但是你不是魚,所以你也不會知道魚,當然 更不會知道魚是不是快樂了。」 

惠子算是滿厲害的,這樣的推理簡直無懈可擊:先承認我不知道你,再推論你也不知道魚,當然你就沒資格說魚是快樂的「完勝」! 

可是莊子技高一籌:「不是這樣喔!你回頭想一想我們剛剛是怎麼說的?當你說 『你怎麼知道魚是快樂的呢?』的時候,你已經確定魚是快樂的了,你只是問我怎麼會 知道而已。那我現在告訴你,我怎麼會知道魚的快樂呢?我就是從這個濠水上面知道的啊!」

你看莊子是不是在詭辯?他不否認自己不是魚,免得落入惠子的圈套。但他卻設了另一個圈套:你問我怎麼知道魚是快樂的,那你就已經假設魚是快樂的,那我只要回答 我是從溪流裡面魚兒悠遊自得的樣子,知道牠是快樂的,你就沒話說了吧? 

惠子一定很後悔,如果他當初問的是:「你怎麼知道魚是快樂還是不快樂?」那麼 莊子這一招就無效了。這其實很像小朋友被人家問說「你怎麼知道有外星人呢?」小朋友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卻能理直氣壯地說:「我就是知道!」 

那麼莊子這一段故事是要教我們怎麼辯論嗎?不是的,其實他是在貶抑惠子:莊子心裡的 應該是這樣的:「阿我們就是出來玩的,阿我們自己很開心,看到魚當然也會覺得魚也很開心,那不就好了嗎?你幹嘛偏要說什麼我怎麼知道魚很開心,還說我不是魚、怎麼知道魚開心,你很無聊也!那你要不要問我怎麼知道小狗是不是很開心?我看到小狗在搖尾巴,就知道他開心了呀!那你看這些魚在水裡面游來游去,行動 是很自由的,一定也有小蟲或水草可以吃(不然早就改去別的地方了 ),而且牠們也有驚恐慌張的樣子,表示並沒有什麼敵人會來侵害牠……那這樣牠們如果還不開心才奇 怪了!你玩也不好好地玩,光想逞自己的口舌之能、想展現你比別人厲害,你真的很無 聊,而且很『俗』耶!」 

這樣就看出來了:惠子喜歡的是人為的辯證,莊子卻擁有大自然的智慧。所謂「一 切唯心造」,你們既然在玩,當然是快樂的;魚兒既然看起來無憂無慮,當然也就是快樂的,這有什麼好懷疑、好辯論的呢?而就算惠子辯贏了,難道魚兒就會變得不快樂 嗎?更何況人本來就不會確定知道任何生物(包括人類  )是不是快樂的,但是只要你覺 得他是快樂的,他在你心裡就是了如果失去了這種自然體會的能力,那也未免太可悲了吧! 所以為什麼我們要稱讚一個人不同於「流俗」,也就是所謂的「和而不同」:我們可以跟大家和諧地相處、「相敬如賓」,心裡卻自有定見、不一定要認同大多數人的想法。 

一般人受限於自己的所學所思,很容易接納所謂的主流價值、大眾意見,但那卻不 見得是人生唯一的道路:一定要有權有勢嗎?一定要追求名利嗎?一定要乖乖上班嗎? 一定要結婚生子嗎?……這一個個框架,從小在家庭教育、學校教育甚至社會教育中, 不知不覺地套在我們的脖子上,讓我們以為人生只有這一條路好走,走得好就是成功、走不好就是魯蛇好消息!莊子出現的目的就是要告訴你,並非如此。 

對於像惠子這種只在意自己的表現如何,也就是只在意別人觀感的「俗人」,莊子心裡是非常不以為然的,藉著這場「史上最有名的辯論」來嘲諷他一下,也只是剛好而已。 

你的寶貝,對我來說只是一隻死老鼠

當然惠子還是很厲害,後來甚至做了梁惠王的宰相。莊子聽說好朋友發達了,就想去看看他。

結果就有人對惠子說:「莊子表面上是要來看你,其實是要搶你宰相的位子。」搞 得惠子坐立不安。 

莊子來了之後,看到惠子那麼不安,就笑著說:「南方有一種鳥,叫做鵷鶵(音 同淵除),牠是跟鳳凰同類的,你有聽過嗎?這隻鳥從南海飛到北海,在這麼遙遠的路 上,不是梧桐樹牠不棲息,不是竹子的果實牠不吃,不是最甘美的泉水牠不喝。有一天 他飛過一隻鴞(音同梟)的頭上,那隻鳥正在吃腐爛的老鼠,牠很怕鵷鶵來搶牠的老 鼠,就抬起頭來『蛤』地大叫一聲,現在你是也想要『蛤』我一聲嗎?」

 

這個故事當然又是莊子編出來的,但是也提醒了世上許多貪戀名位的人:你念茲 在茲的這種「世俗」的東西,在有些人眼裡卻是不屑一顧,千萬不要以為別人都跟你一 樣、都那麼愛吃「死老鼠」。 

就像我有時候寫文章批評時政,有些人會在網路上質疑我「拿了人家多少錢?」我 那時心裡的反應就跟莊子一模一樣。也可見得會提出這種疑問的人,他心裡面最高的價 值就是錢了,從他的思考模式來看:他做一件事、說一句話顯然都不是根據是非正義, 而是根據金錢。他自己無意中就招認了:他就是一個很愛錢、很容易被收買的人!他 「低俗」的人格,就從他自己提出的疑問中,驗證無誤了。 有些人在聽說別人從事的職業時,關心的不是工作內容和形態、有什麼樂趣和意義、未來的規劃和發展,而是千篇一律地問「一個月多少錢?」這麼一來,立刻就透漏 了他自己淺薄的價值觀,而這正是我們許多人在成長過程中,陸陸續續被加在身上的框架。

 

不是嗎?媒體上一天到晚在討論誰的身價多高多高、誰又賺了多少多少錢、誰又買了多貴多貴的東西,好像只要有錢就是了不起、就是高等的人、就是所謂上流社會。

為什麼從來不說說誰的工作多有意義、誰對社會多有貢獻、誰展現了最多最多的愛 心……你看,我們如果在不知不覺中,被扭曲了自己原本應該嚮往的對象、追求的目標 和規劃的人生,難道不是很可悲嗎? 

這番話的意思並不是說你什麼事都不能做、做什麼事都沒有意義,而是說你要有自 己的目標和理想,在決定做某些事的時候並不會受到別人的左右,也不會違背自己的良 知,更不會感覺心靈受到拘束……簡單來講,你沒有覺得「不自由」。

 

孔子的說法是「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隱」,如是太平盛世、賢君良相,那還是可 以考慮出來做官、實現自己的抱負 ;但如果是天下大亂、奸佞當道,那當然就只好躲起 來等待機會。 

可是莊子觀察他身處的戰國時代,大家殺來砍去、搶地盤占城池,不惜屍橫遍野、 血流成河……這些國王怎麼可能重用像孔子、孟子這種講仁義道德的「聖人」,一定是 蘇秦、張儀這種鼓吹用兵打仗、攻城掠地的,才會受到重用,也才會造成當時的戰亂連 年、民不聊生……所以莊子當然不願意做官、當然不願意「隨波逐流」。 

以當時各國情勢的發展來看,莊子的選擇果然是比較正確的,果然他的智慧是比較高的,也果然他和一般世俗的觀點是不一樣的。

「盡量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這是我們一輩子都要努力的事呀!」我跟你打賭:如 果莊子還活著,他一定會跟你這麼說的。 

相關商品
時報攜讀網:時報文化出版行動APP